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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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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欧洲少年的困惑  

2010-04-22 14:06:23|  分类: 专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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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没有足够好的语言说服他们?

 

周轶君专栏

Lech是奥地利南部边境,临近瑞士的小镇。300年光阴荏苒,小镇风貌变化,只是多了几户人家。中心教堂从来没有移动,所有房子不过两三层,很多还保留着传教士的名字。要不是拥有世界级滑雪场,谁会知道这个偏僻小地方。

圣诞和新年我到那里度假。Mex只有18岁,是酒店安排的滑雪教练。像他这个年纪,衣食无忧,只关心电玩、蹦迪,跟女孩跳舞,同男孩比速度。提到“滑雪”,他两眼放光,“我两岁开始穿雪橇,已经在上面站了16年!”。Mex电子邮件名是Summer Sucks——夏天没劲透了。

作为全球最佳雪场之一,Lech在最近几十年中,经济扶摇直上。荷兰女王、戴安娜王妃都曾是冬季常客。就餐时,有侍者偷偷指给我,某某明星就在同一屋檐下。

所以,少年Mex,确立旅游业为毕生努力方向。除了当滑雪教练,去年夏季他去美国、法国学厨,这令他开始对世界不同人群产生兴趣。“苦尼奇瓦(日语,你好)!”见我反应迟钝,他改口,“啊,我知道了,好像应该说‘nihao’!”不过,他还是分不清中国使用人民币还是日元。

就是这样一个18岁欧洲少年,对中国的认知隔着十万八千里迷雾,有一天,他忽然问我:“周,新闻里说,你们中国有死刑,这是真的吗,为什么?”

那阵子应该是英国毒贩阿克毛闹的。

当时令我吃惊的是,千万里外一个角落,一个对世界懵懵懂懂,对中国尚未建立认识的少年,记住了这一点——当越来越多中国新闻变成“国际新闻”,负面影响似乎并没有减少。

“一个人罪大恶极,难道不应该判他死?比方说,杀死四、五个人,不该叫他去偿命吗?二战之后,那些德国人日本人不都被你们判了死刑?”我说。

“那是极端的例子,一般罪犯,你罚他终身坐牢不就够了吗,那样的话,他已经没用了……”

“你是基督徒?好,《圣经》里不也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是古老的道理了,现在我们不这样想,死刑是违背人权的……”

Mex提不出太多反驳。我也讲不出更具体的理由,只能好好滑雪,不怕摔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对外展示中国人民勤劳勇敢,不怕牺牲的精神。

回到香港,Mex的问题始终萦绕心头。每每听到西方人对中国的误解,第一反应是气冲脑门——可是,我们有没有足够好的语言来说服他们?

于是,买来一本《西洋人权史》,寻个究竟——当世界对中国理屈词穷的时候,最后一招往往是“人权”。既然如此,西方人权观念究竟怎么来的,他们为何如此执迷?

原来西方人权的概念起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真正发展起来,却是在十三世纪英国《大宪章》之后。当时英国国王约翰不听教会的话,反被教会派兵打败,激起英国贵族对国王不满,拒绝为战争交纳税金,甚至揭竿而起。最后约翰不得不与贵族叛军签订《大宪章》,限制自己的权力。

这一起源,交代了西方价值观中三种权力——神权(教会权力)、君权和人权(百姓权力)。当时情况是,神权胜过君权,但人权兴起,又胜过君权。

有意思的是,约翰之后,西方世界朝代更替,不完全是一个姓推翻另一姓,重点在对“权”的限制。推翻“君王”,必伴随新的法律制定,一步步削减“王权”,乃至英王到后来都失去了宗教信仰自由,只能信新教,不得信天主教。人权概念在争争吵吵中发展,逐步涵盖生命权、自由权、财产权、革命权等诸多范畴,渐成体系,指明“人”的权力高于政府。

至于说死刑,西方人权概念并非反对某个人死,而是不赞同政府,或者其他权力机构,有权判处一个人死,否则有违生命权。正如美国枪支泛滥,血案连连,但政府仍不能下令禁枪,原因除了财团利益,还有一个基本理念,就是人民需要枪支保障革命权。

但问题来了。《联合国宪章》规定,各会员主权平等,任何国家无权干涉他国内政或外交。也就是说,人权并非“超越国家”,“超越主权”。而所谓西方“新干涉主义”,正是以“人权”攻打“主权”。

经此一解,豁然开朗。要反驳什么,首先要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不过,下次遇到Mex,也许还得费些口舌,国家发展历史的差异太过庞杂。

跟西方人打交道,类似误会层出不穷。如何化解,可繁可简。我最多被问到的是,“听说中国人吃狗肉?真可怕……”

用过最好的回答是:“我们吃hot dog(热狗)。”

(版权所有,转载注明出处:《锦绣》杂志2010年4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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