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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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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雕漆新颜  

2010-04-26 20:48:54|  分类: 江南制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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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战国时,扬州的艺人们便懂得运用髹漆技艺,以生漆为主要原料在盆桶、乐器、家具、墙壁和廊柱上绘制各种彩色图案。发展至明清甚而流行“百宝镶嵌”,即选用翡翠、玛瑙、青金、白玉、珊瑚、碧玉、象牙等名贵材料雕琢成浮雕,镶嵌在雕漆的图案和锦纹之上,通常为地方官员与盐商家族们争相搜罗以进贡皇室。主要工艺有:点螺、雕漆、雕漆嵌玉、刻漆、平磨螺钿、彩绘(雕填)、骨石镶嵌、楠木雕漆砂砚、磨漆画等。旧作多收藏于北京故宫、台北故宫及南京博物院中。

 

撰文:严晓霖

江北小城的江南内核

许多人觉得疑惑,扬州明明在长江北岸,却为何总与“江南”的联想牵扯在一起,而文人骚客们更不吝把太多有关江南的吟咏都给了扬州:“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许多扬州人亦不知道,历史上的扬州并不限于目前的地域范围。战国《尚书·禹贡》载:“淮海惟扬州”,这就包括了淮水以北、黄海、长江流域内的今江苏、浙江、江西、安徽、福建若干省份;东汉、南北朝则在今江苏跨越长江南北设行政区扬州府,治所在今南京;真正迁至江北广陵郡,已是唐朝。彼时扬州作为南北粮草、盐铁的运输中心和海内外交通重要港口,乃“扬一益(今成都)二”的东南第一大都会;而即使在此之后经历数次战火,至清代康乾之世,也凭借长江和京杭大运河交界处的地理优势,以漕运和盐运富甲一方,成为举世闻名的销金窟和温柔乡。

从行政区划的变迁来解释固然有助理解,但成就扬州为江南不可或缺重镇更重要的理由还是她与“江南”的神似:小桥流水、舞榭歌台、园林湖山、书画琴棋,无一不曾开一代风气之先。自隋唐始,娱乐业和服务业便是扬州的支柱产业,歌舞伎、高级妓女、书画家、手工艺人从业者不计其数。手工制品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漆器。清人李斗在《扬州画舫录》中形容饰以漆画的熙春台:“柱壁屏障,皆画云气,飞甍反宇,五色填漆”、“如昆仑山五色云气变成五色流水,令人目迷神恍,应接不暇。”仅凭文本,难以想象何等器物可以至此。走进北护城河边的工艺美术馆展厅,循着讲解一件件看过去,立时信服了:点螺工艺制作的“维扬胜景图”,描绘了乾隆六下江南在扬州的水上游览线全程景观,选用珍珠层极厚的深海夜光螺,打磨成头发丝直径1/2左右的薄片,再用特制的工具一点一丝地填在平整光滑的漆坯上。置于暗处看,确实五光十色、随光变幻;而一对红雕漆的大花瓶“江天一览”,需要用麻布和生漆一层一层涂在木坯上,待强度达到时取出木坯,继续涂至约500层漆,才在上面雕刻出长江自源头至入海口两岸的24处名胜;至于在人民大会堂陈列了20多年返还的镇馆之宝“和平颂”和“喜鹊登梅”,雕琢鸽子的翡翠需天然有分别用作头、身、尾的三种颜色,就连枝叶装饰的翠绿色翡翠都是从好几吨材料里选出来的……

这绝对是非同凡响的富庶地才可能孕育出的艺术形态:大片大片的朱红、翠绿、玄黑与金黄;黄金、象牙、玛瑙等各色宝石在这里只充当陪衬;极其繁复的刀工笔法,做出花鸟、山水、佛教和各种吉祥图案。不同于文人画的清瘦、素淡,这些画面和色彩是明艳、饱满的,细部却不失南方的娟秀灵动。用富贵物来祈求更加富贵的福祉,充满着世俗生活的琐碎和烟火气,而这又像极了今天的扬州。

护城河边的工艺美术走廊

工艺美术馆附近是清静的。一侧建设中的楼群,是将原本“工艺美术一条街”上的零散商铺聚拢扩大为集展示、购物、表演、餐饮、休闲于一体的“工艺坊”,一直覆盖至西侧比邻的玉器厂及玉器街。按照规划,附近河滨着力打造中的是“传统文化长廊”,除了漆器、玉雕,刺绣、剪纸、绒鸟、通草盆景等民间工艺亦将找到落脚之地。沿河西行,白墙黛瓦的二层小楼是分出家具、室内装饰品、礼品、收藏品四个门类的漆器商店。春节刚过,旅游旺季还未到来,仍不时可见外地游客成批买下;店员们则在小声抱怨着加班,因为一会儿省厅要来人采办会议礼品。陈列品从几百、几千到上千万分出若干个档次,据说最好卖的是高价收藏品。曾有慕名而来的私企老板开出1680万的高价欲购一件珍稀物,但制作方没有答应。早几年外地人来扬州,总是被推荐购买便宜又质量上乘到给奥运福娃做代工的毛绒玩具。与那些花花绿绿的猫狗相比,惯常作为致外国元首赠礼和陈列在中南海、人民大会堂、钓鱼台国宾馆的漆器能走下庙堂,委实令人欣喜。

目前扬州最主要的漆器生产及品牌拥有者,是成立于1955年的老牌国企扬州漆器厂。现在仍未改制,也没有做股份制改造,市政府视之为扬州的城市名片,也是国内外领导人来扬的必到之处。工艺美术馆和漆器商店仅是其展示和销售的地方,生产车间刚刚搬去了郊区的工业园区,与电子、服装企业们做邻居。眼下他们正在筹备世博会时在联合国馆的展览,拿到了产品贴世博会标识销售、代销世博会礼品的“双特许”权,亦受命复制日本皇家的漆器礼品,因为全世界也就只有他们有复制能力,现在的工艺甚至已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代。

每年4月,“烟花三月旅游节”期间,这里会举办“中国漆器文化艺术节”,全国的国营、民营漆器厂和经销商集聚在此。这一机缘在国内是唯一的,“我不是白花钱,这会无形中将扬州推举为全国漆器行业的中心,也会对整体不景气的行业起到促进作用。”在漆器厂呆了23年、当过15年厂长、去年调去工艺美术集团做党委副书记的周永平,是扬州漆器得以在当下一枝独秀的重要幕后功臣,也对全国漆器的产销状况了如指掌。同样希望振兴衰落的漆器传统的平遥闻讯而来,恳请他帮助策划一次类似的营销活动,他欣然应允;而当曾以脱胎漆器称冠全国的福州邀请他前往参观、出谋划策时,却发现十年断代后继无人,已使得当地恢复这项传统技艺无比艰难。

八十年代末,福州、北京、扬州、天水、平遥都有一些漆器骨干企业,也都在走计划经济时期的外贸渠道。到了九十年代,转入市场的漆器厂们才了解到,因为太多的中国元素和太过传统的样式,西方人接受不了,外贸公司都是将货发去唐人街卖给经济条件不好的华人。卖价的低廉导致他们进一步压低工厂价格,没有其他销路的国营工厂许多便是在这一阶段倒闭了。困境中挑大梁的周永平,变革思路很明确:脱开外贸渠道开拓内销市场、改变产品形态使之适合当代、坚持手工制作不事机械化量产,这使得工厂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并且实现了连续15年的增长。也是在这些努力下,“扬州漆器”拿到了“中华老字号”和漆器行业唯一的“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并获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于是也为民营企业创造了生存空间,目前扬州地区约有20多家企业从事漆器生产,总产值在1.3亿左右。绝对规模不大,但已是全国其他地区总和的两、三倍了。

工业园区的工厂

天色将晚,沿着护城河向东,再由古运河边一路向南,这座以灰白调过冬的城市开始展现其迥异于日间的另一番面貌。两岸的树、树状的灯、仿古的屋顶、亭台、拱桥和河岸线都挂上了霓虹,夜幕衬底,屋檐是红和暖橘色,桥是绿和金黄,河岸是紫,映在水上荧荧闪烁,水中的画舫船则是五光十色。除去年代和具体物象的差异,神韵恰似刚刚看过的点螺漆器。

岸边商铺,多为餐馆、酒吧、KTV和洗浴城。新近修整完毕的康山街盐商老宅和祠堂,旁边已被开发商拿下做成了南京、无锡也颇有规模的1912酒吧街,是扬州人以为目前城中最小资和体面的消费地。对岸可见“运河1号公馆”的楼盘广告,据说别墅已尽数售罄。京杭运河的交通枢纽地位已失,没有空港,就连只通几班列车的铁道也是近年才修建,今天的扬州在长三角的经济排位并不靠前。然而,酒肆歌楼,泡澡修脚,依然是今天扬州人的生活,你不得不佩服这一延续自“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年代的强大消费传统的生命力。“七天吃掉十个亿”,是春节后扬州报纸上的大标题。

漆器艺人们,或与这些无缘。邗江工业园,路面尚未整理完毕的厂区外,只有一块脱了漆的四方招牌,漆器厂所有车间和办公人员刚刚搬来这里。中午11点半是午餐时间,11点15分食堂已进进出出热闹起来,国营工厂特有的节奏。

苏州工艺美院学设计的朱贵阳,23、4岁,连云港人,毕业后受在苏州拥有一间漆器公司的老师推荐,与一位同学一起来到扬州漆器厂工作,做雕漆。刚开始一个月900块钱的学徒工资,还需要租房、吃饭解决生计,这种捉襟见肘的滋味是在广告、装潢公司实习也至少拿2倍薪水的同学很难体会到的。工厂搬到城郊,他也搬家到了附近。这里消费低,4个同事合租房子,中午食堂管一顿饭,生活反倒宽裕了些。说起为什么放弃设计这一时髦行业,跑来这里过与城市青年们相去甚远的工厂生活,朱贵阳自有他的想法:“刚来3个月时,工资太少又枯燥,也一度动摇过。但看看别的同学,一年之内找不到工作或跳来跳去固定不下来的也很多。这一行是越老越香,我这样至少学一天就是一天,不会走弯路。而且像我们学设计的个性比较强,不喜欢被管束。要是进私人公司,老板让做什么做什么,还不如在这里状态类似自己搞创作,发挥空间大得多。”

与他同期进厂的张飞洋,则是在扬州教育学院学绘画的本地人。起初在小学里当老师,终归觉得自己内向的个性不擅表达和沟通,更别说挣那些开小灶办补习班的外快了。做手艺活安静,竞争压力也小,与了解的人聊起来觉得很自豪。先慢慢练习基本功,过三、四年给师傅打打下手,只要勤学苦练总有能独当一面的一天,这种发展路径让他觉得安心。

他们跟随的师傅是同一人,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也是眼下扬州漆雕的领军人物张来喜。原本学雕塑的他自1981年进厂,做红雕漆已经将近30年。雕漆是漆器工艺中难度较大的一种,厂里为保证这位技术骨干工作和培养继承人的环境,当然也考虑到名人品牌效应对市场价值的推动力,两年前成立了以他名字命名的工作室,与大车间相比拥有相对独立的空间和体系。还在做徒弟时,张来喜的资质便十分突出,年长一辈的师傅们合力创作雕漆史上留名的“江天一览”大花瓶时,他是唯一被允许参与的小辈。九十年代初,工厂最低迷的时候,他一边在外做旧工艺品和古董生意,一边在家从历代的竹、木、牙雕一直琢磨到自己的雕漆手艺。漆器厂重新活跃起来后,他也被邀请回来,制作一些重要作品。

接班人的三十岁计划

“这几年市场卖价明显高了。比如这一件,可以卖300万,放在以前能卖50万就很不错了。”张来喜指了指正在雕刻的地屏“湖山叠翠”,这是一件在西湖博览会获特等奖作品的复制品。厂里规定,所有获奖作品只有复制成功后才可以售卖。而完成它,张来喜预备加紧赶工,大约需要1年。像他这样的老艺人,能从厂里领到4万5的年薪,加上省里发放的“师带徒”奖金1万元,国家职称津贴每个月700块,一年的收入大约在6、7万。“已经比过去好多了,但跟做生意相比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以前下海的时候是我带着他们做,现在呢,是他们看着我做。不过现在我自己在家做件小东西,二、三十万卖出去也不是问题。做不做、做什么、怎么做由我决定。我可以循着自己的喜好把一种物象一种风格发掘到极致,这种喜悦与生意成功是完全不一样的。”

张来喜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手艺人。早年听师傅讲,做艺术的至高境界是“天人合一”,他却疑惑雕漆分明只是靠时间和技术累积的工艺,与“三分钟也能表现一个灵感”的艺术似乎没什么关联。待得十多年的苦吃下去,天资和灵性的效力才开始显现。从前他可以日夜不停雕刻,设法把竹木牙雕的手法融入漆雕,有无数的题材渴望创作,梦想有一天举办个展,算是“对自己这辈子有个交代”。但现在他感受到了年龄增长视力、体力的不济,不确定未来在创作上还能有怎样的作为。外面的民营厂出高薪请他,他不予考虑:“做到我这一步在意的不是钱了,纯粹是感情。漆器厂的平台和氛围很好,真急着赚钱的话我大可回家一年做10件。”

收入不是张来喜最上心的,他对购买自己作品的人很是挑剔:“不是我自恃清高,但确实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我的东西,我要看对方是不是真懂真喜欢、真心想收藏。现在年纪大了,熬一件作品出来不容易。除非想要尝试新想法,一般商品早就不做了。如果生意人买回去玩玩,甚至转脸就送了人,我自然不愿意。”整个春节,各种工具一直在他的案头放着,得空了就刻两笔。“多做一点就会快一点,一点一点做才能做完,老是不动就永远没完没了了。”张来喜说自己这半生,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了上面,没有什么业余活动,做不动了就研究历史和古代技法。女儿看他这个样子,说什么也不肯子承父业。所以他对年轻一代的出路也很着急:“要是像过去那样,一年学锦纹,一年学水纹,第三年开始学花鸟,一学四、五年;到能给师傅打下手,差不多要十年;出师后独立做作品,还需要时间。现在的年轻人哪里熬得住这个苦?这个学徒制不改变的话怎么能留得住人呢?”从自己的经验看,他认为这一行最光彩是在30-40岁,20多岁还在打基础,等过了50岁又开始走下坡路了。所以他决定让两位入行两年的徒弟今年正式学雕漆,边学边实战,争取30岁就能独立完成小型作品。“全国从事雕漆的不会超过50个人。如果我能在他们30岁的时候让整个行业知道他们,他们就成功了。”

这些年轻人或许是幸运的。离扬州不远的县级市江都,过去漆画一项繁荣更胜扬州。一度也全国知名的特种工艺厂与若干消失了的同行一样,在九十年代靠出租、出售厂房度日,终于解体。散落在民间的艺人多数搭建小作坊从外面接些代工的单子,新建集体企业想把传统基因保留下来的老厂长只能在过去的食堂操作生产。“江都漆画”正在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但那老食堂据说也刚刚被征作他用了。

(更多有关“江南制造”内容,见《锦绣》杂志2010年4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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