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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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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卦象与残章  

2010-07-17 18:29:3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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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孙敏

 

还乡

安徽绩溪的胡氏族谱上找不到胡雪岩的名字——尽管他一直被认作徽商的代表。自上世纪90年代起,在“杭州人”与“绩溪人”之间,关于胡雪岩的籍贯之争闹得沸沸扬扬。这场学术之争背后蕴藏的不仅是一地之尊严,更是地方经济和文化建设的博弈,绩溪为胡雪岩修造了上千平方米的纪念馆,杭州市政府则耗费2900万元,遴选五百多位工匠,用16个月修缮了杭州元宝街上的胡雪岩故居。它们都宣称是胡雪岩的故乡,在这个擅长商战的红顶商人死后一百多年,两座城市以他的名义,进行了另一场商战。

胡雪岩的名字不在徽州胡氏族谱中,是杭州用来争夺胡雪岩的致命武器。为此,绩溪名人档案馆特聘研究员、有“胡雪岩后裔代言人”之称的胡维平曾自费前往杭 州、上海、太原等地,终于弄清了来龙去脉:胡雪岩因自幼家贫,缴不起“谱捐”,未能在家谱中登记入册。胡雪岩发迹之后,一说是族长特意到杭州,允许他入族谱,但须缴纳2000两白银,被胡雪岩一口回绝;另有一说是,胡雪岩曾与管家一起衣锦还乡,计划之一是出笔钱重修族谱,但同行的管家不知何故得罪了族长, 任他们出多少钱,族长都不答应重修族谱,胡雪岩一气之下回到杭州,重金聘请几个书生,另外编印了一本胡氏家谱。这些说法,无疑都与钱有关。

关于胡雪岩的出身,还有另外的疑惑。胡雪岩是绩溪人不假,但他本不姓胡,和胡适一样,都是李唐的后代,属于绩溪胡姓中的“李改胡”,而不是本土的胡氏后裔。这个被更改的姓氏,使得在胡雪岩诞生伊始,就决定了动荡的命运。

然而,对这个自幼就离开安徽的红顶商人而言,他的本姓,或者他的族谱,其意义或许是有限的。它们更像一些潜伏的根系,而非伸展出泥土的那些贲张的树冠。在 胡雪岩生活的时代,他在杭州和上海,都比在他的家乡徽州绩溪更有名。他留给后世庙宇善堂的落款,常常是“钱塘子弟胡光墉喜助”。

事实上,嘉庆、道光年间,杭州与徽州之间也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杭州是远近闻名的东南名城,地处大运河南端,又是丝织业、木材业、盐业贸易的中心,徽商几乎把持了两浙的盐业,在丝织业和木材业等行业也颇有斩获。钱塘江畔的“徽州塘”,就是徽州人当年弃舟登陆的地方,杭州的徽州弄、小江村,也是徽商聚居之处。

杭州与徽州互为表里,包括徽州人在内的来自四方的少年们怀着理想背井离乡,方能成就杭州的繁华与熙攘。杭州不过是江南名城的缩影,而徽商的成功之路亦是近现代中国转型期中浓墨重彩的卷轴。当代中国井喷的商业气息,使胡雪岩的故事变成人们按图索骥的精神依靠。故乡在哪里,已经不再重要。即便知道日暮乡关,很多人也已经回不去了。

南下

徽州的子弟们揣着雄心壮志奔走四方之际,胡雪岩已经为地主家放了五年的牛。因为不属于当地土生土长的胡姓氏族,他和他的母亲尽管身在故乡,却常有寄人篱下之感。

一次偶然的拾金不昧,使胡雪岩获得了南下当学徒的资格。临行前,母亲托人为他算了一卦,卦象的意思是“东南大陆,必有财富”,短短八字道尽了他的人生轨迹。胡雪岩曾拿着卦象找到私塾先生,后者告诉他,“大陆曰阜”,他要到有“阜”的地方才能发财。后来,胡雪岩落脚的第一家杂粮店,在大阜;见证他成长的第一家钱庄,叫阜康,这些巧合拼凑起来,似乎冥冥之中的确有什么在护佑着他。大风起于青萍之末,他曾经只是奔赴异乡拼搏的万千徽商中极渺小孱弱的一个身影, 却在历史的起承转合中投下了极耀眼的一笔,被后世尊为“商圣”。

胡雪岩的发迹始于他与福建人王有龄的交往。

在高阳的想象中,王有龄是路边茶肆里的落魄书生,名义上捐了个盐大使,其实潦倒不堪,牢骚满腹,而年少的胡雪岩略通《麻衣相法》,看出此人颇有才华,将来必定飞黄腾达,所以不惜挪用公款资助他上京补缺。

二月河则将两人的相遇想象成一场惊心动魄的风云际会:王有龄父子被债主追债,王有龄被逼无奈,举刀砍伤追债人,夺路而逃,到了桥边顾影自怜,竟纵身跃入河中,幸被路过的胡雪岩等人救起。

这些栩栩如生的细节为后人添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追究其真伪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客居杭州的人因缘际会,惺惺相惜。王有龄果真如胡雪岩所料,仕途得意,平步青云,回到杭州之后,他大力提携胡雪岩。说是提携,不如说是相辅相成。一个满腹经纶,一个深谙商道,心有灵犀,一拍即合。王有龄以粮台积功报湖州知府,旋补杭州,不出几年就升至浙江巡抚,其间自然也离不开胡雪岩的运筹帷幄。而胡雪岩也充分发挥了徽商天生的潜质,顺势扩展钱庄,经营丝行,赚得盆 满钵满之余,还赢得“东南大侠”的美誉。

在胡雪岩们加速运作资本的同时,西方的野心家也已经用坚船利炮砸开了古老国度的封锁。域外悲风骤至,国内形势更是云波诡谲,太平军势如破竹,欲与满清分庭 抗礼,小刀会、天地会、白莲教起义等等此起彼伏,人们为了生存而挑战着帝国最后的秩序。

胡雪岩尽管没能生逢太平盛世的繁荣,却在政局的跌宕起伏中辗转觅得巨大的商机。他瞅准了乱世流离、人们无法携带大量现银的现实,以信用为招牌,将钱庄扩展出二十余家分号。同时,风起云涌的起义隔断了水陆贸易,而胡雪岩却预料到丝价将不断攀升,当机立断,运用人情脉络,与丝绸业的同行联手,大赚了洋人一票。 他固然是乱世的投机者,入库的每一纹银却似乎都名正言顺,只因他懂得因势利导,化拙为巧。

东去

咸丰十一年岁末,胡雪岩带着伤病和悲痛抵达上海。

这次到上海,与之前生意上的往返相比,心境迥然不同。李秀成率太平军第二次围攻杭州,胡雪岩出城筹粮,却无力将二十船粮食运入城内。王有龄四面楚歌,弹尽粮绝,失城自缢,这对胡雪岩而言,无异于手足诀别。此时的杭州城内,也已是断瓦残垣,蒿蓬没路,饿殍遍野,人口从道光末年的81万锐减至数万。胡雪岩只得 重振精神,回到上海,打理钱庄分号与丝行的生意。

事实上,太平军的庚辛之变,恰恰是胡雪岩通往财富之巅的绝佳时机。因为他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个靠山——左宗棠。

为了试探胡雪岩的诚意和能力,左宗棠要他在十天内筹得10万石粮。而胡雪岩顺水推舟,表示三日内即可筹到。这在旁人看来不可能的任务,胡雪岩却完成了,并 以此获得了左宗棠的信任。此后,胡雪岩为他善后赈灾,综理粮台,协理洋务,筹措军火,在垫付巨额粮饷之外,甚至为左宗棠的西征而向洋人高息借款,每次不是化险为夷,就是雪中送炭,因而被左宗棠盛赞“虽出于商贾,却有豪侠之概”,是“商贾中奇男子”。

胡雪岩坐镇上海采运局,襄助左宗棠建立的福州船政局,较之李鸿章在上海操办的江南造船厂在时间上更早了一年,是中国第一家新式造船企业,也是当时国内最大的船舶修造厂;建立的甘肃织呢总局,也早于李鸿章的上海机器织布局,是国内第一个机制国货工厂,也是洋务运动中第一家官办的轻工企业。此外,胡雪岩还为左宗棠西征和收复新疆出钱出力。两人联袂成就的事业,不仅及时抵御了西方的侵略,同样也充当了西风东渐的媒介,为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赋予了更多的可能性,使一个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民族重获自信。

胡雪岩是清廷的得力助手,同样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为左宗棠效命,收获颇丰,不仅自己戴上珊瑚红顶,穿上黄马褂,成为清朝的头号官商,还为母亲请得正一 品诰命夫人的封典,这是当年王有龄始料未及的。高阳的《红顶商人》中曾有这样一段描写:在前往上海的船上,王有龄和胡雪岩谈起做官与经商。王有龄感叹,胡雪岩若多读几年书必定仕途得意,而胡雪岩却认为,“做生意有做生意的乐趣……做官也有做官的乐趣,起码荣宗耀祖,父母心里就会高兴。像我,有朝一日发了大财,我老娘的日子自然会过得极舒服。不过一定美中不足,在她老人家心里,十来个丫头伺候,不如朝廷一道‘诰封’来得值钱!”当时,王有龄安慰他,诰封请得到,只是一品夫人的诰封请不到而已,言谈之间并未意识到胡雪岩的潜力。二十余年后,胡雪岩追随左宗棠,亲自将当年的玩笑变成了现实。

在官场之外,胡雪岩的精力主要倾注于钱庄、丝行和胡庆馀堂,其中,钱庄和丝行的关系最为密切。鸦片战争以后,西方列强以上海为基地,设茧行、丝行,开办丝厂,掠夺中国的蚕茧丝业的同时,大力倾销高价的丝绸成品,完全掌握了丝绸经济的主动性。然而,胡雪岩却凭借雄厚资本和人情手腕,将经营蚕丝生意的洋商逼得 无路可退。当年,王有龄升至浙江巡抚,胡雪岩顺势成立浙江蚕丝总商会,联合浙江的官员、士绅和蚕农,以及上海丝行的老板,竟收购了江南大半的生丝,用釜底抽薪的方式,将生丝出口价格抬高一倍以上,令洋人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成也蚕丝,败也蚕丝,胡雪岩一手掀起了这场丝茧大战,却无法凭一己之力主导最后的结果。华府盛宴,高朋美眷,这些人生的浮光掠影也被急转直下的时局 轻易间揪碎,一如暴雨搅乱一池青萍。

1881至1883年,胡雪岩投入2000万两白银,三年间囤积了1.4万包生丝,本以为当年浙江气候不好,桑蚕价格趋高,却不料意大利生丝丰收,部分洋商掉转枪头陆续离开中国。虽然洋务派是国内消息最灵通的,但彼时的中国对于西方世界依然缺乏了解。胡雪岩不明就里,坚持要等到高价再沽。此外,上海的出口贸易也受到中法之间的战争气氛所影响,洋商趁机相约不收购生丝,致使丝价直线下跌。胡雪岩一时周转不灵,又担心生丝囤积变质,只得忍痛低价抛售。胡雪岩的孙媳妇戴泳霓不无伤感地回忆当年的境况:胡雪岩得罪了洋商,蚕茧卖不出去,在仓库中都烂了,“每天请人翻动一下,就要花一个元宝,家业都倒闭了”。随着政局的日渐凋敝,胡雪岩失去了来自国家的支持。以一己之力面对整个世界宣战的后果,胡雪岩未必不知道。是非成败转头空,多少人能够成就功名利禄,又有多少人能在侥幸躲过历史的劫难之后,及时抽离残局,功成身退?胡雪岩已在商战中注入太多的民族情感,背水一战,已无法冷静地判断形势。他在国内编织的财富网和人际网一如江南曲折绵延的水道,又推搡着他冲向历史漩涡的最深处,他早就已经没有撤退的余地。

当年的卦象,不过描绘了胡雪岩人生的华章,而没有道出零落成泥的残章。他的确在东南大陆聚拢了大量的财富,然而这些沉甸甸的浮华一夕之间如潮水东去。也许,胡雪岩至死都不能接受,三十余年苦心营建的庞大白银帝国,最后竟输在小小的白色蚕茧之上。

(选自《锦绣》杂志2010年7月号,转载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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