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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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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刘安升仙后记  

2010-07-29 13:19:12|  分类: CHINA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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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刘三白

 

升仙纪事

汉元狩元年,淮南国发生了一件大事:淮南王刘安死了。消息刚刚传出,城里的百姓一下子炸开了锅。皇帝的兵马正在寿春城下,四处布告,说淮南王“阴结宾客,拊循百姓,为叛逆事”,要将他押解到朝中问罪。

有人说,淮南王肯定是畏罪自杀。但那山上下来的匠人另有解释:淮南王已随八公升仙去了,没见大中午山顶就有祥云笼罩?那带兵的廷尉犹豫了半晌,最后得意洋洋地骑马进城,将王府中受到惊吓的猢狲们全都捕到笼中,但整个王府被翻了个底朝天,也全不见之前预想的龙袍和玉玺。他开始只是诧异,没一会就开始惊慌,怎么连淮南王的尸首都不见踪影?他绕着满是香炉的庭院走了几圈,冷眼斜视撺掇他发兵的伍被:说!该如何向陛下交待?

谁也不知道淮南王的下落,剩下的都是传说。司马迁收集了不少关于淮南王的生平事实,比如满朝飞鹰走狗他却钟情读书、弹琴,“招会天下有道之人,倾一国之尊, 下道术之士。”这些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所关心的只是他如何成为了神仙。

一个故事来自《列仙传》:某年正月,刘安正在中庭读书,忽有八位皓首老人前来拜访,个个神通广大,淮南王在他们的帮助下炼制丹药,设置祭坛,并在皇帝追兵 来临前白日飞升。

干宝与葛洪在淮南王的成仙之路上功不可没—葛洪在《神仙传》中记载道:“八公使安登山大祭,埋金地中,即白日升天。八公与安所踏山上石,皆陷成迹,至今人马迹犹存……临去时,余药器置于中庭,鸡犬舐啄之,尽得升天,故鸡鸣天上,犬吠云中也。”《无上秘要》卷84中又详细描绘了刘安成仙之后的情形:淮南王飞升之后,不懂天庭之礼,动辄自称为朕。于是仙伯们在玉帝面前参了他一本,本应被遣返人间,全赖八公的好言,才当了一名散仙,得名号“太极真人”。

意外的发现

淮南博物馆的那位年长的馆员表情跟随着讲述的节奏切换,仿佛亲身经历了传说:“这些故事,外人看来或许都是无稽之谈,但几千年来,淮南人对刘安成仙一直深信不疑。”

民间心理无疑是造神的根基,执拗于真假已显得有些迂腐,重要的是,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依然为曾经的王者依然感到骄傲—何必再去探究他的真实命运呢?循着一条老套的道路,借助于众人之舌,淮南王步步高升,从历史人物积淀为文化标识,再上升为庇佑一方的图腾符号。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图腾符号没能为其“升仙之地”带来多大的实际利益,但淮南王不同,关于他的几次意外的发现让这个城市颇受荫萌。

第一个发现是豆腐——这种今天再常见不过的食材,究竟源于何时何地并无明确的根据。但另一段传说让淮南成为了公认的“豆腐之乡”。“文化驱动力”对于地域经济的促进实在过于微妙,不管当下商业的承载实体多么残旧落后,无稽之谈即可温饱一方。

由于淮南王尸体迟迟没有找到,一心求仙的汉武帝又怒又惊。他迫不及待地向寿春城派出了第二支队伍——道士和风水师,但他们一连数月毫无所获。皇帝问询的诏书下来,惊惶的道士们面面相觑。情急之下,他们抓回那些曾经帮助淮南王炼丹的匠人,如法炮制架起丹炉。

奇迹出现了,“仙丹”终于炼成。红色的丹砂流淌出刺激瞳孔的水银,再与硫磺结合成令凡夫俗子们垂涎的仙药;同时悲剧发生了,衣冠楚楚的道人们瞬间癫狂,有人不顾灼伤伸手抓取仙药,却被后来者拖住了腿,外围的人不断向里挤压……丹炉轰然倒塌,一个幸运的道士慌忙将仙丹吞入口中,他大笑着面对披头散发的失败 者,展开双臂,等待奇迹的降临。在几十双惊愕眼神的注视下,面部逐渐扭曲,并渗出可怕的青褐色,他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众人刹那安静下来,但很快又开始另一轮疯狂。他们将“丹苗”抛洒到泉水磨成的豆汁中,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豆汁与丹药凝结成白嫩芳香块状物。有人提胆上前尝了一口,味道略带香甜,入口绵软,更重要的是,许久也没有不良征兆,反倒觉得周身恢复了元气。道人们面露喜色——先用这个应付皇帝吧。他们给烧火冶炼的匠人们每人发了一些,叮嘱道:切切不可透露半点风声。

地形训

第二个发现不能全然归功于淮南王,他招揽群贤创作的《淮南子》,采山川河岳之灵,演化治世之道。遗憾的是,自以为高明的方略并不对汉武帝的胃口,反倒激发了后人对于书中描述景观的深入探寻。

《淮南子·地形训》说:“土地各以其类生,是故山气多男,泽气多女……中土多圣人,皆象其气,皆应其类。”推之于淮南,这里山水都不出奇,白鹅山最高不过 241米,淮河不过1000公里,但此地接通南北,兼收灵秀与粗犷,生息的是一个性情温和、看起来有些缺乏志向的族群,他们眷恋着白色的豆腐和黑色的煤, 还有神仙的传说和无数成语故事,因为长期以来,除了这些,他们一无所有。

这条仅次于长江的河流,为历史提供了宽广的舞台。在它流经的一处山脉,远古的圣人舜曾经躬耕大化天下,因此这里成为中华文明的源头之一。而1600年前那场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正是发生在它的支流淝水两畔。自古及今,这里战火不绝,不仅是因为肥沃的土壤,更因为内陆腹地的位置,而山河相依的地势为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提供了绝佳的环境。

淮河河面看起来不是浩淼,但它有洪河、谷河、润河、颍河、等为数众多的兄弟,它们缠绕交汇,共同灌溉着2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经年累月的泥沙堆积成坚实的土地,上面生长着小麦、水稻与高粱,养活了一茬又一茬的百姓。

从源头上看,这条温和的河流来自河南与湖北隐秘的交界处,这一点带有明显的象征意味,因为再也没有比河流更适合作为解析文化源流的载体了。河水秘密的流动交换各地的土壤、风物与精神,中原的老庄之说与楚国巫术在此交汇,共同开启了淮南王的成仙之路。 

遗产

徘徊在八公山上,我们也惟有靠传闻来支撑对淮南城的想象,由此演绎豆腐的诞生记—黑色的煤炭在宋元以后才成为开发的主体,而洁白的豆腐很早就支撑了百姓的生计。

汉武帝再度登场已是迟暮,秋风之中,他无力挽留“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李夫人,也无法追随成仙的叔叔。他喟然一声,告别了前无古人的帝国版图。道士们熬到了头,顿时作鸟兽散,离开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洞穴。

那个姓毛的工匠也回到了家里。下山的路上,他感到恍然如梦。当初为了逃避兵役,才跟随那些道人上山,归来已是华发苍颜。妻儿自然早就改嫁,家徒四壁。只有年纪稍长的邻人稀落地聚拢过来,嘘寒问暖。

这工匠年近垂暮,无法操持往日营生。他慢腾腾地收拾起草房,接着在门口枯坐了一会,不知该如何是好。日薄西山,他眯着眼睛再次望望那座山头,从布袋里掏出道人们赐给的“仙药”,小心地咬了几口,忽然间喜上眉梢。

他将铁炉、风箱等旧家伙一一修好,然后认真回忆起当日的奇事来:道人们用泉水泡过黄豆,再研磨成浆,这些都不难,但那“丹药”从何而来呢?他仔细品咂了已经腐坏的口粮,有些咸涩的味道,原来是盐卤!他大晚上开始忙活起来。浸泡、磨制、过滤、点卤、去水……不到三更,一大块白花花的美味呈现在眼前。他满心欢喜,当然知道这不是仙药,但足以延年益寿。他本想一人独自占有这宝贝,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惭愧,就要入土了, 还有这私心!

一大早,他推起独轮车上了街,薄雾蒙蒙,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该如何称呼自己的发明。既然它是豆子做的,又那么容易坏,不如就叫豆腐吧!于是,渐渐热闹的市集上多了一声沧桑的叫喊:卖豆腐咯!淮南王留下的仙药!

最后的陈词

穿过马路就是八公山豆制品厂,作为安徽省“扶贫龙头企业”,它小得令人吃惊。破旧的院子里有几间两层的楼房,由于年久失修,瓦片已经开始脱落。几颗松树倒是新栽的,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

杜传新在他二楼的办公室接待了我。他35岁左右,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近十年,作为主任,从生产、销售乃至新厂区规划都要管。“这里是几十年的老厂了,规模比较小。我们现在投资五百多万,在淮南豆腐文化产业园盖新址,面积会大一点。另外几个豆腐厂也会搬过去,搞规模效应。厂里现在人也比较少,平常有六十多个人吧。”他讲得十分坦白。几个小时前,我去过他所说的豆腐产业园,两栋白色的三层楼兀立在荒野之上,远处是连绵的黑色煤堆。一栋正在施工,另一栋摆放着淮南 王肖像和民间豆腐作坊的人偶,阴冷而尘土味极重。窗外几个建筑刚打好地基,还在萌芽之中。

“这是淮南最大的豆制品厂,今年销售总额有一千五百多万吧。产量就不好估算,还有从农户手中购买一些来加工。销售渠道主要是走超市,比如苏果,通过他们走到省外。”他提醒我最近淮南的家乐福超市已经开业了,而且与他们签署了长期合作的协议。

“淮南每年9月都举办豆腐文化节,想通过八公山这个品牌带动全市的黑白经济。”与杜传新这番话相比,市委宣传部一位官员讲得更为生动,这位官员兴奋地说:“五彩缤纷,魅力城市,这就是我们的口号。首先蓝色是讲淮南虫生物化石代表的生命圣地,黑的是煤炭,白色豆腐,红色是电力工业,最后绿色指‘国家级园林城市’,打造和谐宜居的淮南。”我向杜传新转述了这段话,他只是憨厚一笑,显然对黑白之外的色彩并不了解。

大雾将整个城市完全吞噬,从八公山豆制品厂出来,街道一片朦胧。出租车行过田家庵,除了荒野,参差不齐的住宅与工厂占据了城乡结合部的大部分面积。窄窄的铁道上停着几列运煤的车厢,灰色的背景框中人们无声地飘过,消失在污泥、纸屑、煤粒和飘扬的塑料袋背后。一切都和宽阔整洁的洞山中路完全不同—那里是市政府和淮矿集团的所在地,两家单位紧紧依靠在一起。

“为什么没有楼层高一点的房子?”我问司机。“害怕塌陷,地下有些地方被挖空了,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

站在窗前,我再次注视着这个充满神话故事的城市。电视正在播放安徽省领导强调加快经济发展的讲话,要将徽商之前在沿海城市创办的工厂战略性转移,实现区域经济的腾飞。而我的脑海浮现出火车站前淮南王策马奔腾的雕像,这个推崇无为而治的王侯,如今深陷重重迷雾之中,他真的能以一己之力带动整个城市飞升吗?

(选自《锦绣》杂志2010年7月号,转载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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