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锦绣》杂志

国家商业地理读本

 
 
 

日志

 
 

柴静:崔永元说  

2010-08-28 14:34:10|  分类: 专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柴静:崔永元说 - 《锦绣》杂志  - 《锦绣》杂志

 

       一

我好几年没见到小崔。

最后一次大概是两年前通电话,他说,“这个时代太二了,我不跟了。”

他扭头转身去做历史。

不久前《我的抗战》看片会上,他说为什么离开《实话实说》:“那六年半,我和好人告别了,因为在场面上做事的时候必须要应对或者说应付,我变得越来越圆滑,天助我,我病了。”

心理医生说你就干你喜欢的事儿吧。他从小喜欢历史,“假历史也倒背如流,高考能考96分。”

等得病了有时间多看资料的时候,他觉得,“一定要知道什么是真的”。

所以他选择口述历史,“是谁说的,是林语堂还是陈寅恪说的,他说这个民族有五千年历史,非常了不起。他说,不管怎么个混法,能混五千年就了不起。我觉得他一针见血。在我眼里,这个民族五千年以后,现在我们就能看到结果,基本还是个混的状态。这个民族浅薄,没有文化,不重视历史。我说这个话根本就不怕得罪谁,就这么浅薄。”

他打了个比方,“如果我们能采访孔子呢?”

“因为《论语》都是孔子死三百年以后才成书的,已经都不对了,再心得一遍,不知道说的是谁的事了。我们做口述历史这件事就是直接听孔子说,然后你发表心得,别听别人心得了。我们世世代代老听心得,进步速度会非常慢。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它(口述历史)特别有意义。”

 

他成立了一个公司来做这件事,叫“清澈泉”,用老六的话说“听着像夜总会的名字”,但是一个“可以不用提防,不用担心不交货或者不给钱”的公司。

采访了三千五百个人,收集的口述历史的影像超过了二百万分钟。收集的纪录影像也超过二百万分钟,收集的历史老照片超过了三百万张。

两年花了一亿两千万,这些钱都是他自己筹来的,到处找,“最感兴趣的是我们抗战的对手,日本人。”

底下人笑。

他说日本的电视台NHK:“2001年我去了日本,我去那里看,一个小姐在那里操作。她就问你要看什么?看中国啊,上面密密麻麻的。问看中国什么?我说看东北。问东北什么,我说看张学良,张学良调出来了,最早的是9月21日,就看这个。他给我打开了视频,三十分钟,张学良的演讲。我记得很清楚,里面说了一句,委员长说,两年之内,不把日本人赶出满洲,他就辞职。这是张学良演讲里说的,我当时很受刺激。”

他所说的刺激是,我们也是电视工作者,但我们没有这样的资料,“而且这三十分钟拿回来谁也不会把它当回事。”

中国的这些参与历史的人很多已经死去,有的正在老,正在失去记忆。

“不能再等了。”他说。

我说,“很多人觉得这些事应该是搞研究的人来干。”

他一笑,多么熟悉的嘴角一弯,“他们在评职称,还有更紧要的事。他们评完职称也会想起来干,不着急,谁想起来谁干。”

 

拍《我的团长我的团》的康洪雷坐在底下,他说拍之前有人问他现在电视上为什么都做有名的人,为什么不做无名之辈?他说他开始的时候只知道有杜聿明、孙立人,他们确实战功赫赫,很有名,有文字记载。

“我当时就想我能不能往下做,可下面就没有人知道了。我和兰晓龙开着车沿着昆明一路走,直到看到一些事,看了很多书,就像一个一个采访,我们也在做,越了解浑身越颤栗,越颤栗就越想了解。”

他拍《激情燃烧的岁月》之前,听他爸说了五十年往事,每次回家都要说,这次采访才发现这些老兵和他的父辈完全不一样,“他们从来不说。越不说我越想知道,于是我们利用各种技巧,各种各样的方式,一点点的知道。”

采访完,他和兰晓龙回到酒店之后,相对嚎啕。

“之后我们在想,哭什么呢?是哭这些老兵壮丽的往事和寂寥的今天?还是哭什么?后来发现,我们哭我们自己的无知,自己的可怜。我们快五十岁了,在中国抗战历史上这么大块波澜壮阔的史实和一个一个区域,居然你丝毫不知,你不可悲吗?我们突然知道了我们要做什么,就像你们这样这么多年做的一样。所以,就有了《我的团长我的团》。不管怎么样,这部戏我放在这里,观众可以说好,可以说不好,但就我个人来说,我快五十的时候,做了《我的团长我的团》,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我和小崔同事十年。

刚来的时候,部里让主持人拍合影,我是小姑娘,很自然地站在后面。

他回头看见我,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把我带到前排最中间他的位置,那时候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别人老觉得他幽默,嘲讽,调侃,解构,等他坐在观众席上,听别人讲故事,眼睛一会湿一会儿热的时候,有人说“小崔没意思了,都不说笑话”,他说,“什么时候我们连听一个人讲自己生命的耐心都没有了?”

他曾经对我说,“911之后,好像是国家地理频道,老放一个宣传片,是那个楼倒下的镜头,我每次看见都想,那些死者的家人看见这样的镜头是什么感觉呢?我就想给他们写信,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所以他说,他后来做节目已经不管什么别的了,“只要能帮到一个人,就是真的”。

这次看《我的抗战》的时候,好几个人问有一集节目如果是只放一个故事,可能会更好看一些,为什么要放好几个人的采访。

他说,“我们采访老人这么长时间,打搅人家这么长时间,就用几秒钟、几分钟,对不起人家。有时候海若做片子特别苦恼,因为我向他们提很多无理要求,我希望他们片子多出几个人,因为可能再看一个片子,这个人就没了,我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的影像在电视台播出,哪怕是中央电视台呢,这也很好。”

 

陈虻的葬礼上,我们见过一面。

他不说话,面色不好,坐在那里。

我坐他边上,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药,我给他递一瓶水,他拿在手里,没喝,直接把药吞下去了。

我知道他心脏不好。

他看看我,说,“别生气,啊。”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次看片会上,他说,“柴静那时候总看到我忧郁的样子,不开心,但是她最近看到我,我很高兴。”

他说,“我们做完采访,再做笔录,一校二校三校,当事人校,然后做成我们现在能看到的(片子)。我每看这个,就觉得自己非常渺小,我们受那点委屈算个屁啊。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九死一生,家破人亡,多沉重的词啊,对他们来说小意思。受尽委屈,有误会,一辈子不给钱,半辈子吃不饱饭,儿女找不到工作,女朋友被人撬走,想加入组织就不让你进,邻居一辈子在盯着你。当我每天在看他们经历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这个年龄经历的所有的事都特别淡。”

 

有观众发言,说得很动感情。

他拿过话筒说了一句,“我想补充一点,我听出一点危险。我不希望大家误解这个片子,《我的抗战》就是‘我的抗战’,是自己叙述。……不要以为《我的抗战》是要翻案,没有那个味道。”

他说他和他的团队对结论没有什么兴趣,“我们采访几万个人,多少多少个小时,去重新对历史下一个结论,可能又会误导一批人,我们不想干这样的事。我希望五十年以后六十年以后终于有一本被大家公认的书,不管它是宏观叙述的还是细节叙述的,大家认为它是真实的。它在最后写一句‘部分资料取自崔永元《口述历史》’,就行了,不要指望着我们这一代人因为这一点采访能够对历史得出什么结论,做不到。”

有一位电视台的同行,站起来请他谈一些对当下电视台纪录片的看法。

“我对电视台的使命和节目编排同样没有什么想法,我也不愿意想,因为那样可能会耽误我干正事。我有那个时间,就能多采访一个人,多整理一些材料,这样可能更有功德。我现在想,2002年为什么得病,就是老想不该想的事,现在为什么快乐,就是不想那些事,只想怎么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这一点可能更重要。”

最后他说,“我们想让这个时代变化,挺难。我们等着这个时代变化,我们也等不起。我们可以选择的是,时代在进步,我们自己在发展。就是这样。”

 

(选自《锦绣》杂志2010年9月号,即将全国上市。主要内容包括《厦门和它的12位讲述者》、《冬虫夏草旅行记》、《甜叶菊开在小岗村》、《庐山记忆》、《如今的南泥湾》、《前进,虎门!》等等)

  评论这张
 
阅读(2127)|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