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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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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交民巷28号:“红都”变迁  

2011-07-12 15:45:19|  分类: 商业地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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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尹永铸  

 

宽大的桌面上放着两份订单,“姓名”一栏分别写着:

总统。大使。

订单旁边放着一摞布料,离布料很远的桌角放着一片垫布,垫布上是一把熨斗。

这是个裁缝工作间,靠墙是一个横长条式衣架,上面挂满了尚未完工的衣服。

李侃站在工作台前,正在修改一件宝蓝色的真丝旗袍,她说这是给一位外国大使夫人做的。高黎明坐在她对面,正翻看着一撂布料,接下来他就要动手裁剪,给总统与大使先生做西装。

李侃与高黎明,一女一男,两位中国顶级裁缝,有可能是接触国内领导人、各国元首及其夫人数量最多的两个普通的中国人,而且,如高黎明所说,还是“零距离接触”。

房门上贴着“高黎明工作室”标牌。从这里往下走一层,穿过一条逼仄的过道,来到一间豁然开朗的大堂。

大堂里最显眼的莫过于玻璃陈列柜里的“毛装”了,这件深灰色中山装被塑料人模撑得圆润饱满——实际上,如果穿在毛泽东本人身上则会显得比较宽松,因为毛向来不喜欢紧凑的衣服,他讨厌被衣服束缚。

墙上则挂着多位中央领导人与服装技师的合影,这些合影的历史背景,是几代新中国领导人一次次阅兵、出访及重要会议的召开。

这家名为“红都”的老牌服装店,最重要的顾客是从毛泽东到胡锦涛的历任中国领导人。其实,从它所在的地址——“东交民巷28号”就不难揣测其显赫身份。扎根在这条古老而又动荡的胡同里,这家中国服装行业惟一的国企历经辉煌、没落与复兴,它曾一度濒临破产的边缘,在深入的市场化改革之后,目前在北京共有八家直营门店,在国内拥有四十多家加盟店,2010年仅直营店营业收入就突破了3000万元。

 

天空阴沉,积雨云在头顶翻滚,偶尔有汽车防盗器的叫声响起,让本就静谧的东交民巷显得更加寂寥,而北边长安街上汽车马达轰鸣声造成的“白噪音”永远是这条胡同的背景声。

在暴雨将至的阴沉天气里行走于东交民巷,思绪会不由自主地卷进历史中。从东头的崇文门内大街到西端的天安门广场东路,长达三公里的东交民巷一度是著名的使馆区,从清末民初直到北平解放前,此处 “洋人糜集”,遍布使馆、教堂、银行、俱乐部及列强兵营,直到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解放军全副武装通过东交民巷,才一改此前五十年来中国武装人员不得进入这条巷子的历史。1950年1月,北京市军管会宣布收回北京市内的帝国主义兵营占地,其建筑全部征用,而从1959年始,各国使馆陆续迁往建国门外,从此整条东交民巷两侧遍布国家机关和高级饭店,成为寸土寸金之地。

这条巷子的芜杂历史实难赘述,仅清末民初那段就能写成比辞典还要厚的一本书,不过要描述它的吸引力就简单多了:一是地理位置极佳,走几步就到了天安门广场,位居北京城的心脏地带;二是环境清幽,西洋小楼林立,古树浓荫华盖。

东交民巷的原称是“东江米巷”,与漕粮进京有关——北方人将从南方运来的“糯米”称为“江米”——它从元代起就是南粮北运的咽喉要地,后来形成了粮食买卖一条街。

在首都大酒店的西北角——原是德国使馆区——有一栋红色六层楼,建在东交民巷南侧的路基上,此处就是东交民巷28号,红都集团总部及其旗舰店所在地,1958年由外交部专门划拨给红都使用。

现在,这栋建筑的外观仿佛纽约第五大道一家小巧而精致的奢侈品牌服装店:高而宽的落地玻璃橱窗内坐着一个美女塑料模特,身穿一件色彩艳丽且看起来昂贵无比的旗袍,她的对面是一群身着华丽御装的清代帝王。橱窗传达的寓意非常明显——这是一家精品服装店,既传统又摩登,既中国又世界。

 

外交部为何舍得将这么一块宝地划拨给一家服装店呢?

新中国成立后,为了让领导人穿得“体面”些,中央办公厅决定挑选一批裁缝进京,专为国家领导人和外事人员做服装。那时整个北方地区好裁缝奇缺,北方人土气的穿着与时尚的“东方巴黎”上海滩几乎不可同日而语。1956年初,中央办公厅派出一个团队前往上海挑选“红帮”裁缝,以便在中共“八大”召开前为毛泽东设计合体的着装。不久,十二名红帮裁缝被调到北京,为毛泽东制作后来在国际上引起轰动的“毛装”(Mao suit)。

此后中国的外事活动逐渐频繁,仅靠十多个裁缝远远满足不了需求。1956年3月,上海多家西服名店迁往首都,陆续在中南海、外交部、使馆区附近开设西服加工门店。1958年,波纬、雷蒙、造寸等七家迁京服装店合并成立了北京友联时装厂,这就是红都的前身。1967年友联时装厂更名为“红都”,意含“红色首都”,又暗指“红帮裁缝”,一直沿用至今。

半个多世纪中,红都一直承担为国家领导人制装的特殊任务,包括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与胡锦涛。最近接受的一项顶级任务,便是为胡锦涛制作出席新中国成立60周年庆典的中山装——高黎明将这套中山装的领子改造为“胡氏领”,它比其师父田阿桐设计的“毛式领”要窄一点,比普通领要宽一点。

高黎明第一次进入中南海为领导人制衣,是跟着田阿桐为江泽民制作中山装。“那时,师父的身体已经不太灵便了,有时候量尺寸还看不准,我当时就站在他旁边负责记录,不敢弄错了尺寸。”这位红都的高级服装技师回忆道,“师父是个低调的老派手艺人,很少跟我们谈给领导人制装的事,不过他在说活儿的时候提起过,给江总书记制装难度比较大,这是因为体型的缘故,而邓小平的尺寸几乎没有变化过。”

在1980年代中期以前,红都从来不对普通公众开放业务,来这儿做套衣服需要省部级以上机关的介绍信。那时人人都梦想拥有一件红都服装——或许仅仅是“拥有”而未必真的“使用”它,因为你一旦拥有就舍不得穿它了。

几乎谁也不会怀疑,一家有着如此权威身份和耀眼光环的服装企业,必然永得宠爱,一路顺风顺水,不用为前途生计发愁。可事实证明,红都制衣也难逃其他国企在转型期里遭遇的困厄,直到从市场经济的炼狱中浴火重生。

 

1980年代的东交民巷仍笼罩在一片灰色中——建筑是红色的,但周围行走的人群却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所有的中国人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直到一部电影的诞生。

1984年上映的《街上流行红裙子》,至少对于中国的服装行业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这部影片首次以时装为题材,记录了中国人生活方式的变化——灰扑扑的中国一瞬间有了色彩。

中国女性从单一刻板的服装样式中解放出来,开始追求色彩和式样的变化,男性也有同样的权利——沿袭几十年的中山装与军便装开始失宠,渐渐让位于喇叭裤、花衬衣。

时代变了。计划经济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1985年,红都制衣决定响应时代变化,向普通百姓敞开大门,走下“神坛”。

红都集团副总经理史海燕说,“刚向公众开放时的红都还没有衰落,相反,在经营管理上还领先于同行。”她穿着一件红都高档女装,显得颇为神气,“当时红都还引进了先进的生产线,在全国服装行业遥遥领先。”

直到1990年代初,红都的产品在市场上仍有很高的美誉度,据说当时东北姑娘结婚都会点名要一套造寸套装——“造寸”是当时红都公司的子品牌,专做高档女装。

“政治光环”所带来的品牌美誉度,使得红都的产品供不应求,这往往导致售货员态度不好——事实上,当时几乎所有的国营商店都有这个老毛病——如果顾客太过“挑三拣四”,售货员就会像马季相声里说的那样“甩脸子”。还要过好些年他们才知道有个说法叫“顾客是上帝” ——专为领导人制装时或许的确如此,而一旦更多的顾客变成普通百姓时,他们一时间还无法顺畅地转过这道弯。

而形势很快就急转直下,那个时代的中国几乎一天变一个样子。江浙一带的服装厂开始兴起。以前其他企业之所以不能做高档服装,尤其是西服,是因为人才都被红都“调”走了——会做西服的好师傅基本都流向了北京,没剩下几个会打版的师傅。随着市场化的推进,红都的人才开始流失,很多祖籍江浙的老师傅回到家乡,成为那些新兴的江浙服装厂的中坚力量。

江浙一带本来就是中国市场化的萌芽之地,到了1990年代,很多企业已完成了第一桶金的积累,有钱添置更先进的设备,而大量涌向城市的农村廉价劳动力则大大减低了企业成本,并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而当时的红都却不堪重负,正如史海燕所说,“基本是一个在岗职工养活二至三个内退、下岗或离退休员工。”

那些江浙的中小企业体制也灵活得多,与之相比,转型初期的国企显然不谙市场规律与经营方法。史海燕说,“当时红都的模式是产购销一条龙,生产的只管生产,不管销售,产销严重脱节——先头产品是供不应求,所以谁管销售的事?这导致了后来很多库存无法消化。”

除此之外,那些江浙的服装业新贵们舍得广告投入,请港台明星做代言就是他们的发明。这样的新招令其品牌知名度迅速提高,并征服了大量的年轻消费者。相比之下,“吃皇粮”的红都哪有掏钱做广告的意识呢?后来即便想做也掏不出足够的钱了。

更不要提那些从红都流出的高级服装师傅。他们及其培养出的徒弟相继进入雅戈尔、法派、雷蒙、顺美等一批知名服装品牌,且大多担当起重要角色。

在史海燕看来,红都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种外部竞争的加剧。“服装行业毕竟门槛比较低,那时的服装企业简直就如雨后春笋,服装业的龙头很快重归南方。”

另一方面,红都自身也走上了弯路,开始“吃瓦片”。所谓“吃瓦片”,是指通过出租企业所拥有的房产资源来赚取利润。很多国企因历史原因都占据比较优质的房地产资源,因此“吃瓦片”曾是国企转制初期的普遍现象。1990年代末期,红都干脆把工厂搬到了房山区的良乡,腾出地段好的地方,改成写字楼或宾馆运营——现在东交民巷28号的红都商务会馆仍是写字楼。他们发现这种方式的确成本低收益大,因为管理一个大楼的物业只需十几个人就可以了,此前一个车间可得好几百人。

2004年之前,红都的宾馆、酒店、写字楼等运营良好,收入甚至占到企业总营收的70%,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服装主业的经营严重弱化——市场上几乎看不到红都品牌,服装业务在集团内部也排到了宾馆、写字楼物业之后。

逐渐偏离主业的红都与南方大型服装企业的差距越来越大,除保留一些老师傅专门给领导人做衣服,红都服装在市场上越来越少见。与此同时,分布在全国的连锁门店也大辐缩减,这些门店都是在改革开放前由各省地方政府邀请到当地开设的,一度多达百余家,但到了2003年左右,大部分门店关门歇业。

最严峻的挑战发生在2004年底,当时服装企业多如牛毛,市场竞争空前激烈,红都当年亏损几百万元,企业内部有不少人甚至主张放弃服装业务。这家曾经意气风发的“红顶企业”就像一艘破船在茫茫大海中飘摇,开始找不到方向。

 

事物每每在盛衰之间轮回。红都险至沉沦之际,一个强势人物登场,将迷航的船头掉转过来。2005年,顾明天成为红都集团的总经理,他认为红都应该回归传统——引入先进的、紧扣市场化的经营管理模式是一回事,更重要的,红都的大方向必须是服装。

事隔数年后回忆当初,顾明天气定神闲。他穿一身笔挺的红都灰色西装,戴一副无边框眼镜,一副知识分子模样,你很难看出他出身行伍,韧性十足。

从东北建设兵团转业后,51岁的顾明天进入红都。他坚称自己是红都品牌的忠实拥趸,虽然不及红都旗下品牌“造寸”的创始人张兆春那么夸张——八十多年前,张兆春改名为“张造寸”——但他下决心让红都回归主业。

这是顾明天成为红都总经理第二年的事。2006年年初,他率队到江浙考察,参观了报喜鸟、夏蒙等知名企业。尽管同行是冤家,但这些当年的行内小老弟仍然非常欢迎昔日服装老大的造访。

“那次考察受到的震动很大。”顾明天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当时报喜鸟已经做到年产值十多亿的规模,夏蒙也在跟杰尼亚办合资。”

考察更刺激出了顾明天对红都专业实力的自信——拥有深厚积淀的红都没有理由不去重夺旧日荣光,“红都的品牌和技术是其他企业投入再多也换不来的,红都不做服装就是丢根忘本。”

但以什么样的经营方式做服装呢?像杉杉、雅戈尔那样走大规模生产的道路吗?顾明天认为走不通——红都在资金上没有优势,而且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掉队了的红都想用这个办法去追赶别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认为,红都的定位还是应该以高级定制为主,不能被“乱花”迷了眼睛。“今天人们提起红都,都要强调一句,这是国家领导人穿着的品牌。红都最重要的资产正是特定历史凝成的这块金字招牌和量体裁衣的手艺活儿。”

不过,扩大销售规模是迫在眉睫的事。这个思路朴素又直接——市面上要有红都服装的身影,否则何谈重出江湖。为此,顾明天提出特许加盟战略,以图迅速提升市场占有率和营业收入。红都最大的特点是量体裁衣,于是优先选择有专业经验的合作伙伴。这一招很奏效,销售额上升的同时,还通过“边打假边开店”的方式,有效维护了红都的品牌。目前,红都在北京有8家直营店,在15个省份有了加盟商,产品已覆盖全国。

与此同时,顾明天将位于良乡的工业园建成创规模效益的生产基地,满足日益增长的“团体制装”的需求。从1984年为重返奥运会的中国代表团制装开始,“团体制装”成了红都的重要产销模式。2008年,红都为北京奥运会志愿者制作了25万件T恤,建国60周年大庆时四个检阅方队的服装给红都带来了四百多万元的营业收入。

而位于金字塔塔顶的精品生产则交给东交民巷旗舰店、长椿街国华店等市区的生产车间,这里的老师傅们一方面为国家领导人、社会名流及重要外宾定制服装,一方面加紧培养后备人才,以保障红都的珍贵技艺不失传——红都的“中山装制作技艺”和“双顺京式旗袍制作技艺”已被列入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人才的青黄不接已经成为红都后续发展的严重隐患。在2011年举办的红都迁京55周年庆典上,顾明天直面媒体表达了这种担忧:“1956年从上海来京的老裁缝还有22位健在,但年龄最小的也已75岁,这些老师傅已经不能再从事裁缝工作了,接班人却极为缺乏,很难招到合适的人才。”他表示,男装制作的领口、袖口等,红都有自己的制作方式,需要有人传承下去。

1980年代中期,为了提高生产效率,红都引进了国内最先进的生产线,机械化生产大大削弱了这种顶级作坊式的个人技艺传承,很多工人只需学会生产线上的一个环节就好。1985年,红都干脆取消了严格的师傅传帮带的培训方式,改为举办培训班教给新人生产技能。顾明天说,红都已经意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正在逐步恢复“师傅带徒弟”的传统。

2006年,红都扭亏为盈,2010年实现净利润一千多万,服装业务占到了集团总营收的35%。史海燕说,以后这个比例还会逐步提高。在服装主业中,“团体制装”的贡献最大,销售额占服装主业销售额的70%。精品服装的“零活应订”项目虽然销售额不大,但利润最高,目前红都有五十人左右的技师团队负责精品生产。

顾明天透露的一件事,似乎说明红都在继承传统的同时,已经懂得去迎合市场——在为国家主席胡锦涛制作出席新中国成立60周年庆典的中山装后,他们又依照该样式,用相同布料做了100套“至尊国服”推向市场。

在红都身上,依然烙着鲜明的红色印记——佐证这一点,最具新闻时效性的事件是,红都针对辛亥革命百年纪念的系列营销活动已经开始。归根结底,这家老字号是中山装裁剪的权威,无人能出其右。

(选自《锦绣》杂志2011年7月号,转载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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